西班牙天堂鳥

馬德里普拉多美術館，收藏之豐，當不只希臘佬El Greco (1541 – 1614)，皇帝畫師Diego Velazquez (1599 -1660) 和 Francisco Goya (1746 – 1828)等西班牙大師名作，可惜大部份現代人腿不從心，眼不如胃，想看的最終輸給想喝的，想藝術也只好由他意思意思…  

如果能一面看，一面喝；還一邊聽，一邊摸地欣賞名畫 … 會有多好? 我的想像是，如果我能如此導覽普拉多美術館那幅(低地國)畫家 Hieronymus Bosch 1500年的名作El jardín de las delicias –英譯The Garden of Earthly Delights – 極樂人生(我的翻譯) … 既賞畫也賞鳥；啖酒肉而又嘆死生 – Que Travel in 啊，how delightful Art 呀! 

Bosch 這幅兩折三聯畫(Triptych)到底是要歌頌什麼? 批判什麼? 藝術史和宗教學家眾說紛紜，也各有其理據，輪不到我再添油醋，我只是想賞畫也賞鳥；啖酒肉又嘆死生! 

搞不好Bosch 也賞鳥，不然那几隻歐洲森林常見鳥: Robin, Hoopoe, Kingfisher 和Goldfinch不會畫的那麼像，那麼寫實。當然，他也可能是會打獵，然後把死鳥當活鳥畫，用 Nature Morte 嘲笑咱們  Bons Vivants!  

Bosch 你想怎樣? 用觸目驚心的細部寫實，就可以描繪出咱們極樂人生的超寫實空無嗎?  

「極樂國土，有七寶池，八功德水，充滿其中，池底純以金沙布地。四邊階道，金、銀、琉璃、玻璃合成。上有樓閣，亦以金、銀、琉璃、玻璃、硨磲、赤珠、瑪瑙而嚴飾之。 

君不聞復次舍利弗：「彼國常有種種奇妙雜色之鳥：白鶴、孔雀、鸚鵡、舍利、迦陵頻伽、共命之鳥。是諸眾鳥，晝夜六時，出和雅音。其音演暢五根、五力、七菩提分、八聖道分，如是等法。其土眾生，聞是音已，皆悉念佛、念法、念僧。」 

原來佛家的極樂世界 和 Bosch 的The Garden of Earthly Delights 如此 Surreal 地接近! 咱們在Prado Museum 念佛、念法、念僧，也在斯里蘭卡猴花生!  

七月西班牙最強的是陽光，最涼的是 Hieronymus Bosch 那幅極樂人生裡的鳥。不! 我不是指那几隻靜坐枝頭涼看人生的歐洲常見林鳥，也不是指那隻躲在綠頭鴨屁股下裝地藏王的貓頭鷹 … 

更不是指我在林間水湄，隨緣巧遇的那些妙音歌雀! 

要不是還得上班，我是說咱們總得上路，我可以坐在那幅畫前，我是說翱翔在那幅畫裡 ...

一整個早晨!  不! 一整天! 

和那幅畫裡左半塊天堂裡那一整群，一整隊狂飛的燕子 ... ...

翻過城牆，穿越鐘樓 ... ...

 

一整晚，又涼又快地在雲間休眠!

... 我要和它們比翼夢遊，鳥瞰 earthly delights；晝夜六時，出和雅音 with Mom in Heavenly peace … …

Foz de Iguazú 艷福步道

不滿足於只把人放在中間，拍個明信片風景照就走人，而想在山林水澗的大自然裡，找回自己的旅者，旅館位置，仍應是伊瓜渚瀑布(國家公園)過夜旅館的唯一考量標準。 

其實也不需考量太多，反正巴西、阿根廷國家公園都早已立法限建，數十年來園裡就只各准一家旅館，選擇標準其實只剩下預算、個人(生活)興趣和旅遊時間(天數)! 

20多年來走訪伊瓜渚10几回，每回都意猶未盡。此回雖在阿境國家公園待了2天，巴境再待1天，或多了些明信片裡看不到的美感體驗，但仍沒數完(嚮導說的)本季2百多條白瀑垂簾 … … 

伊瓜渚瀑布群 Foz de Iguazú 因處南回歸線(Tropic of Capricorn)以南，氣候有些像北台灣，四季變化沒那麼明顯，但秋天(五、六月)的晨昏氣溫，也會降到15度上下。此行巴西嚮導還跟我說，七、八月的冬夜裡，瀑布區甚至也會出現零度低溫! 那88蝴蝶怎麼活?     正確答案: 除2變44蝶啊!  

正經的問: 蝴蝶和西班牙人有何共/異點? 都是拜日族，有光才飛，有伴就舞!  

但是喔! 蝴蝶拜日信仰堅定，下雨不出門，雲厚不做愛，西班牙人卻24小時均可雲雨，算是兩者最大差異! 一大清早漫遊國家公園看不到蝴蝶，卻有可能巧遇艷福 …  

聽我講有艷福可享，一夥人趁觀光團尚未湧入，早餐前就跟我去走下瀑區步道(El camino inferior )，停，看，聽，不用心；天地和，萬物興!  

Ay, qué pena! 都市文明住久了，不用心也不會了! 雨林的色、香、味，難道都還要上網查排名 must smell，才知道彩虹間有 Dusky Swifts，才確定森林裡有 musk trail 嗎?   

網路上沒人提半個字，可是此行在阿根廷伊瓜渚國家公園的下瀑布群步道上，我們或坐或躺 – 因為只有我們 – 深深地享受一陣陣伊瓜渚雨林裡的特有香氣。

有人說是花香，也有人說像果香… 但想不起什麼水果! 我說我想到的是滷牛肉的五香包! 有花椒、八角、肉桂、小茴香、荳蔻 … …大夥皆呼真的耶! 再深吸數口… …  

但你們真的想知道那迷人香源來自什麼嗎?  

屎啊! 金ㄟ喜賽! 不信對我來，步道旁就有圖文介紹: 美洲特有種，來自西文叫鼠尾蝙蝠(El murciélago cola de ratón / 學名Tadarida brasiliensis)在瀑間岩洞裡，累積數十年，甚至上百年的糞堆 (Guano) 所散發出來的香氣!  

一大清早，非花非果! 有味無心! 從大自然體驗，找回自己 … 燕、蝠 不淺，樂屎不疲!

巴西食人族

巴西人認為最上等牛肉部位是 Zebu 種牛脊背上，當地話稱作 Cupim 的那塊肉瘤，也是我們到巴西吃窖烤的必嚐美味，再搭配巴西南方 Serra do Sudeste 產區紅酒，足以令肉食人種如我者如入伊甸，無需蘋果。 

口腹既足，何曰食人? 嘿嘿! 咱們邊吃邊講，來人啊! 出肉上酒 … 

話說1920年代巴西文青五人團( Tarsila do Amaral , Anita Malfatti, Oswald 和 Mário de Andrade 以及 Menotti Del Picchia) 以«吃人肉運動-Anthropophagist Movement»為題，透過文字和圖像藝術，在聖保羅發起一場吞食，消化，反芻(歐洲)學院傳統 - digest and regurgitate – 向巴西社會推廣(都會文化)更新的運動。 

近百年後，咱們酒足肉撐，漫遊於他們所創造的文化成果之間，驚嘆這群文青的創造力，也佩服當年主事者的(社會主義)遠見。 

1920-50年代的巴西知青、文青不只喊出 Manifiesto Antropófago，也真的從創作中實踐了吞食，消化(歐洲)學院傳統的理念，他們並沒有愚昧的去什麼，脫什麼化，更沒有開什麼見了鬼的太陽花! 

從38舞到窖烤肉，觀光客多以為這些就是巴西的 must see，很難想像巴西在現代建築和藝術發展上，堪稱南美第一，有許多值得參觀，細細品味的地方。 

此行從1920-50年代巴西現代主義成果裡，包括城市規劃，公共建築、繪畫、雕刻等，我們可說目睹，也深刻體會了巴西當年主事者(決策和文青)很清楚巴西不可能，也沒必要去歐洲化，只因他們本來就是歐洲移民，或是有留學歐洲的經驗；而他們選用«吃人肉運動»這種嚇人的字眼去推廣現代(文)化，可說是既直接借用歐洲Dada、Surrealism 等運動的provoking手法，也同時向(歐美)對南美原民文化的醜化歷史，表達抗議。 

其實歐、美學術界，對中、南美洲人民歷史、文化資料的蒐集和研究，都還要等到1980年以後，在考古學、人類學、社會學和語言學等專家，交流，整合研究之後，學界才漸有客觀和全面的思考和態度! 

比如歐洲人數百年來描繪的中南美洲«食人族»一事，人類(社會)學家現在知道那是一種許多古文明，包括史前希臘、埃及等社會，都曾有過的階段，包括南美洲«食人史»並非(西班牙人)描繪的集體獵食活動，而是一種政治和宗教活動。

為洩恨，有些新几內亞、亞馬遜原住民，會在(滿江紅?)的歌聲裡烤食敵首；因不捨，巴西原住民會烹煮親人遺體(特別是小孩)，分而食之，以續其生，獲得慰撫。

令人髮指嗎? 或是令人同情呢? 那歐洲文明兩千年來無數宗教屠殺，年年王權爭戰，到近代大規模殺傷戰爭，不是比巴西雨林食人祭更血腥，殘忍嗎? 

不滿足於«巴西吃人肉運動»，我們試著在聖保羅D.O.M. – 號稱世界排名前十的美食餐廳裡，吞食，消化，反芻 巴西雨林裡的現代主義 … 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