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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016年3月16日 星期三

1968 槍口對誰?

«越南人很迷信,ils ont tres peur des fantômes 他們很怕鬼!» 帶我們進越南白馬山國家公園的法國嚮導說。Ah! Oui! La peur des F-4 Phantom du USAF, c’est sur! (對啦! 怕美國F-4 幽靈式戰鬥轟炸機!) 我回說,但猜他並不懂我另有所指,一鬼雙關。


跟我同一代的越南人,特別是«越共»,當然怕美軍F-4幽靈式,尤其是當一個中隊的F-4 俯衝投擲燒夷彈時! 幽靈+燒夷彈的殺傷力有多大? 1972年美聯社(AP)記者-黃公崴Nick Ut那一幀獲普立茲獎的«燒夷彈女孩 Napalm Girl » 最令世人震撼。

Bien sûr qu’ils ont tres peur des fantômes – 越南人當然怕鬼!儘管會丟炸彈的美國幽靈早在40年前,越戰結束時就飛滅無踨,但是那些死在山林、田野、河灘和街巷裡,不管是越共還是«共越»的«好»兄弟,至今仍令越南人敬畏。君不見越南鄉間,隨處可見類似咱土地公 或 福德正神廟?

旅行最好別提這些,因為«咱台灣人也很迷信,nous avons aussi tres peur des fantômes 我們也很怕鬼!»。加上朝無FB不樂,晚無Line 不爽的台灣,論古令人沉重,道今則影響睡眠,戰力亂神尤為大忌。玩玩越南,不如集體遺忘那段越南、韓國和台灣休戚與共,誓死反共的陳年往事 ...

不如消音那段 ... 所謂"美蘇冷戰",越、韓、台亞洲三小國卻得抵抗«解放»而和共產黨激烈交火- 的陳年往事!

也罷! 旅遊越南不好談,但是今天在有時代力量,要轉型正義的2016年3月16日,不談一下越戰歷史,不! 是人類戰爭史裡很重要的紀念日之一! 我的職業道德會讓我在越南吃河粉時沒辦法那麼 Selfie 自樂。 


話說半世紀前的1968年3月16日早晨,正當越南美萊村的農民準備往週末市集時,美軍步兵查理連(Charlie Company)約100名官兵,在一陣炮火轟炸後,搭乘十多架直升機進入中越小鎮Son My,展開一場清鄉突襲 …. 


根據在場美軍Harry Stanley隔年於陸軍調查委員會(U.S. Army Criminal Investigation Division's -CID)的作證,美軍進村子前並未遭到抵抗,但殺戮隨即開始 …有美軍用刺刀 a member of the 1st Platoon strike a Vietnamese man with a bayonet. 有美軍把越南人推進一口井裡再補一顆手榴彈 … pushed another villager into a well and threw a grenade in the well.  


然後他看到約20多人,全都是婦女和小孩 kneeling around a temple with burning incense 跪在廟前燒香邊哭邊拜 They were praying and crying. 全部被當場射殺They were all killed by shots in the head. 


另一位在軍法庭作證的是 …  湯普森(Hugh Thompson),他駕駛美軍偵察直升機從空中發現美萊村外陳屍遍野,就在一條壕溝旁降落,驚見整條壕溝都是屍體和傷者,且都為婦儒。湯普森求請在一旁的陸軍中士David Mitchell 幫忙救人,米切爾卻冷冷地回說: 我用手榴彈幫這些村民解脫(I’ll help ‘em out of their misery with a grenade)。


湯普森乃向當時的指揮官-中尉威廉·凱利(William Calley)查問,凱利竟要他少管閒事,並稱此次任務旨在«格殺勿論 Shoot anything that moves»。目睹美軍大開殺戒,湯普森最後決定干涉,他把他的偵察直升機降落在村民逃往的樹林和追殺的美軍之間,並大聲警告,如果美軍繼續追殺平民,他們就要向美軍開火! 湯普森隨後把平民分兩批用直升機載往美軍基地醫院。



美國國會於1969年展開庭調查。湯普森被國會議員猛烈抨擊,主席李華斯(L. Mendel Rivers)認為湯普森才是唯一應受逞處的美軍,因為他竟在敵前下令將槍口瞄準自己人!
儘管越戰中美軍濫殺平民不是單一事件,比如光是一個 "湄公河剿共行動 - Operation Delta" 死在美軍手裡的越南平民就超過千人,但或許是戰爭本質,或許是越南終得"解放",也或許人死不能復生,美萊村屠殺 沒一個美軍因軍法審判而服刑。
40多年後的 2008年3月16日,美萊村遇難者家屬和美軍越戰老兵一千多人來到美萊村,一起種下象徵和解的樹。曾在越戰中服役的 Roy Mike Boehm 則演奏自己創作的小提琴曲 The sound of violin in My Lai 為(官方統計) 504名 死在美軍槍下的美萊村民哀悼 …

2016年2月19日 星期五

消失的廣東鏡畫

十六世紀的西班牙人和祕魯人誰比較會打仗? 西班牙人有槍砲、鐵甲和細菌,而祕魯人呢? 木棒、石頭和金箍玉珮 …

那十六世紀的西班牙人和祕魯人誰比較會蓋教堂呢?  

這些都是假議題,因為根本沒得比,所以上帝也懶得回答。只是咱們這些上一代的旅人,面對基督教建築壓在印卡(Inca)建築上,仍思古幽情 … 不知要嘆服傳承埃及、希臘、羅馬石工的西班牙建築;還是悲憫連鐵器都沒有的«新世界»印卡?

看那信上帝的雖然搞得鋪張華麗,但一遇地震就垮;而那拜太阳的卻能因地制形,精密穩重,讓印卡石城屹立千年 ... 然而又都抵不過一個和當地歷史、文化、工藝一點鳥關係都沒的星巴克杯! New Generation Tourists ? Starbucks mug 隨人!

這回在庫茲科原為印卡皇宮(Palacio de Inca Roca),17世紀改作西班牙大主教官邸,現為博物館(Archbishop Palace Cusco)參觀時,不意發現一面相框毀損的鏡子,一下把我思緒拉到了越南峴港、中國廣東和德國烏茲堡。 

引起我幽情的當然不是框裡的抱子聖母,而是那個相當殘破的相框,因為除了鑲崁技術外,顯然也用上了古老«玻璃畫»的技術。

這種在鏡子內面作(反向)畫的工藝,18-9世紀盛行中國廣東、澳門,尤其是肖相畫,專門外銷,和絲、茶、瓷器等,一起為中國賺進不少英國人(從西班牙搶去)的白銀。例如下面這幅不知作者,為 Joseph Huddart  艦長製作的鏡畫,深受英國貴族喜愛,也廣為私人收藏。
可惜這門工藝已失傳很久,網路上雖有一點點英文(Reverse Mirror Painting) 和德文資訊(Hinterglasmalerei),竟找不到中文相關資料,我姑且把它叫作«廣東鏡畫»,期能有高人指點,為其正名。 

那為什麼會扯到德國呢? 原來在德國烏茲堡主教官邸( Würzburger Residenz)裡有一間鏡廳(Das Spiegelkabinett),整間牆面都是用這種反面鏡畫和鏤花金框裝飾,其工藝之精巧,裝潢之華麗,堪稱舉世珍奇。 
此廳原修於1740-1745年,親王主教 Johann Philipp Franz von Schönborn 在位期間,但全毀於第二次大戰。歷百年不壞的玻璃和灰泥手工藝,就在黃色炸藥中煙飛灰滅。怎麼可能再修得好?

德國人就是德國人! 一群專家僅憑几張舊照片和玻璃碎片,花了八年的時間精工細修,竟然完全恢復這間鏡廳百年前的原貌!
Das Spiegelkabinett 於九零年起,不對一般大眾開放,但接受團體導覽預約,惜多被台灣旅行社和媒體略過。

我每每安排前往參觀,總會特別強調這間鏡廳最令人驚艷之處,其實不在於其百年前的工藝,而是當代德國人尊重歷史,追求原貌和精準修繕的執著和功夫。 

至於越南和這«廣東鏡畫»又有什麼關係呢? 以下是我在越南順化實地拍的照片,總共20到30幅這種絶世珍品,就那麼大辣辣地掛在謙陵的廟堂上,雖無風雨之慮,但已現潮氣斑駁,看了令人心疼。


用相机拉近拍,看得出這些鏡畫主題,從皇帝上朝、園林風景到(我看)兼有清明上河和荷蘭風俗畫趣味的農村樂等 ...


... 每一幅都各有其歷史和藝術的趣味,可惜觀光客不察,多未能細品。


這些引用先王詩詞,也為越南皇帝製作的鏡畫是在哪製作? 原來掛在哪? 都是原版或複製? 總數共有多少? 可有人知道啊?

 啊歹勢! 答對也不會送星巴克杯喔!

2015年12月30日 星期三

越南文化禮讚

上週走訪越南中部,參觀阮朝(1802-1945)皇城古蹟,漫步皇陵庭園之餘,晨昏閒暇,在池畔閱讀清大教授楊儒賓甘冒大諱之作«1949禮讚»,對他擔憂中華文化也衰落,«…人類只剩歐洲文明這面鏡子…»云云,感觸特深。 

越南阮朝開國皇帝阮福映(1802─1819年在位),因借法軍平定北方西山王朝,自立為阮世祖,號嘉隆,算是把三位一體(軍、商、傳教)的法國帝國主義,引進越南的始作俑者。但在他之後百年的几位皇帝多和法國交惡,不但禁止法商,打壓天主教,還特別崇尚中國儒學,舉凡宮院建築、典章禮制、經史文集等,多以中國(宋、明)文化為依歸。 
 


以前去河內看到一些中國廟堂還不覺得,這回參觀順化和會安,從宮廟格局到祠堂建築,從樓閣牌坊到石碑銘文 ...
 

還有一些皇帝真跡墨寶(朱批)和19世紀末的老照片,無一不是當初共產黨要打倒的封建文明遺物,也是中華文化的體現;如今都被納入聯合國文化瑰寶(UNESCO Cultural Heritage),也成為全越南最重要的文化觀光勝地。 

我們的導遊 Pierre van Chinh法文還算可以,但完全不懂中文,每到一處古蹟,反由我來翻譯那些中文銘文或詩詞。


我雖借用末代皇帝保大帝(1913-1997)於二戰結束時,把象徵天子的國璽和寶劍交給胡志明,來說明[堯舜家天下]的中國政治理想 ...



甚至也假裝推崇胡志明來解釋天姥寺石碑引用孟子 «所謂故國者,非謂有喬木之謂也…» ... 但不敢語不驚人,故意挑起衝突地跟他說,你看! 你看! 越南、日本和韓國本來就是中國的一部份啊! 






然後再Du calm! Du calm! 理性文明的解釋,日、韓、越三國,本就屬於拉丁(歐洲)文化以外,全世界發展最長久,影響最深遠的«漢字文化»。

只有中國共產黨…ooops 還有台灣無知識份子,才會去切割,否定;去打倒,摧毀這個經數千年累積,多元豐厚,內涵普世的文化!


經歷獨立、解放(南越)戰爭,再被共產黨專政至今,當代越南和中國一樣,掛著共產黨的旗,政經方面卻早已向資本主義脫褲投降。我和 Pierre 談到1970年代的解放戰爭,他語帶憤怒的說: mais qu’est-ce qu’ils ont libéré? (共產黨)他們解放了什麼? Qu’est-ce qu’ils ont libéré? 
 


是啊! 面對歷史,面對傳統,面對文化發展、生態浩刼和人類價值,不只是越南,咱面對地球未來,真的只能無限追求民主自由? 無限發展經濟?

無限向歐、美的資本主義脫褲投降嗎?